长安的初雪来得急骤，尚药局的琉璃瓦上半日便积了三寸厚，铜葫芦幌子结着冰棱，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。林小羽呵着白气推开外伤科的门，看见裴寂正蹲在廊下教小学徒辨认药材，软甲外裹着她新制的棉披风，腰间急救荷包上的双鲤纹绣线已被磨得发亮。
“中郎将，这味开白花的可是薄荷？“小学徒举着株野草，鼻尖冻得通红。裴寂抬头看见林小羽，耳尖微微发烫，随手扯下披风给她披上：“薄荷叶子边缘有锯齿，且对生——“话未说完，衙役抱着加急军报闯入，封皮上的云雷纹印泥还未干透。
“陇右急报！“衙役的靴底沾着西北的黄沙，“吐蕃大军压境，左威卫前锋营染了怪病，症状是高热、头痛、浑身起红斑。“林小羽的银锁应声发烫，锁面浮现出密集的杆状菌影像——正是现代医学中的斑疹伤寒病原体。
“是虱子传播的时疫。“她当机立断，“玄策将军，立刻调配硫磺皂，传令全军烧艾草熏帐，所有毛织品用沸水蒸煮。“王玄策领命时，她又补上一句，“再去西市买光所有的大蒜和食醋，伤寒杆菌怕酸性环境。“
裴寂的手掌按在她冰凉的手背上，触感隔着两层棉帕仍清晰：“我随你去疫病最重的右军帐。“他的铠甲已换成轻便的皮甲，腰间横刀缠着新制的防虱布条，“昨夜波斯商队送来封信，说大食国有种叫'奎宁'的树皮能退热，可惜尚未运到。“
军帐内的景象触目惊心，二十三名士兵挤在毡帐里，胸口布满玫瑰色皮疹，呻吟声混着秽气扑面而来。林小羽解下银锁，蓝光扫过每个患者，锁面自动生成病情图谱：“体温 40℃，脉搏 120次/分，典型的斑疹伤寒第二期。“
“把患者分开，每顶帐篷只住三人。“她撕开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，这是用波斯葡萄酒蒸馏的乙醇，“用醋水擦拭全身，尤其耳后、腋下这些虱子藏身的地方。“裴寂亲自搬来炭盆，火焰噼啪作响，将帐篷里的积雪烤成水雾。
一名士兵突然抽搐，林小羽摸出糖纸折成的简易压舌板：“撬开牙关，灌大蒜水——记住，要从嘴角缓缓倒入。“她转头看见裴寂正在给患者剔除头发，刀刃闪过的瞬间，几十只灰黑色虱子跌落炭盆，发出滋滋声响。
“阿羽，你看这个。“裴寂用刀尖挑起只虱子，虫身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，“和西市染病的百姓身上的一样，怕是吐蕃细作培育的变种。“银锁的蓝光骤然增强，竟在虱子体内照出极小的木槿花刺青——正是吐蕃细作的暗号。
入夜，雪粒子打在帐外的牛皮上沙沙作响。林小羽靠在裴寂肩头记录病程，羊皮纸上的体温曲线与银锁投射的心电图重合：“潜伏期 14天，高热期持续 5天...若能挺过今晚，存活率能提升三成。“
裴寂的手指划过她冻红的鼻尖：“玄策在帐外熬了葱姜粥，加了双倍的蒜粒。“他忽然掀起她袖口，看见腕间因频繁洗手而生的冻疮，“明日我去终南山采些忍冬藤，你说过那东西...能消炎？“
更鼓响过三声，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。吐蕃细作趁夜偷袭，箭矢带着硫磺火落入药材堆，火焰瞬间吞没了半顶帐篷。裴寂本能地将林小羽护在身下，铠甲挡住飞溅的火星，却感觉后颈一阵刺痛——是细作的毒镖擦过皮肤。
“裴寂！“林小羽看见他后颈渗出的黑血，银锁的蓝光自动扫描毒镖残留物，“是乌头毒，和崔明远用的一样！“她迅速掏出银锁，锁芯玉片贴在伤口上，蓝光如活物般钻入肌理，将毒素逼成黑色血珠。
“我没事。“裴寂扯下染血的布条，看见林小羽眼中的泪光，忽然轻笑，“比起在陇右被七支箭穿心，这点毒算什么？“他的指尖划过她颤抖的手背，“倒是你，若我中毒死了，谁帮你抬那些装着酒精的陶罐？“
雪越下越大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。林小羽望着裴寂后颈逐渐淡化的黑痕，忽然想起在现代解剖课上学过的，斑疹伤寒曾在中世纪欧洲夺走千万生命，而此刻的唐军帐中，却因她的存在，死亡率正在奇迹般下降。
“知道为什么选择留下吗？“她忽然开口，指尖抚过他掌心的“羽“字刺青，“在现代，我只是千万医学生中的一个，而在这里...“望着帐中逐渐退烧的士兵，“我的每个决定，都能实实在在救下几条性命。“
裴寂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，体温透过两层棉帕传来：“你救下的何止是性命。“他望向帐外，积雪映着月光，将唐军的军旗照得雪亮，“左威卫的弟兄们现在相信，军医的手术刀比巫师的符纸更能驱邪；陛下相信，医道革新能让大唐少些枉死的士卒。“
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响起，惊起栖在帐顶的寒鸦。林小羽摸出银锁，发现锁面双鲤纹与裴寂铠甲上的云雷纹，竟在雪光中映出“生死与共“四个古字——那是敦煌壁画上从未出现过的新纹路。
三日后，雪过天晴。尚药局门前排满了送锦旗的百姓，红绸上“雪夜医圣“四个金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。林小羽望着裴寂在人群中巡视的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0/5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