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的临时据点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地上散落着周申和老绝户的供词,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——“砒霜”、“毒盐”、“周家私印”、“勾结孙明远”——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李忠的神经上。
门外,关于“雪盐”的流言还在不断传来,沸沸扬扬,甚嚣尘上。
“大人,外面传得越来越邪乎了!都说高家不是贩私盐,是掌握了炼制‘雪盐’的秘方,周家和孙知府眼红,才设局陷害!”
“还有人说,那陈记粮行的陈老头,真的拿到了一包雪盐,洁白如雪,见所未见!”
心腹亲兵低声汇报着,语气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。
李忠烦躁地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退下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该死的周显贵,该死的孙明远,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!
他们提供的所谓“铁证”,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砒霜毒盐,这罪名一旦坐实,牵连之广,后果之严重,远超寻常私盐案百倍。
周家固然是死定了,可他李忠呢?
若是处置不当,被御史弹劾一个“失察”、“包庇”之罪,这顶乌纱帽怕是也戴到头了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那“雪盐”。
如果高家真的掌握了这种炼制秘法,那价值……简直无法估量。
这比查抄高家现有的那些产业,诱惑力大了何止千百倍?
难怪!难怪周显贵和孙明远如此急不可耐,非要将高家往死里整。
“杀人夺宝……借刀杀人……”
李忠喃喃自语,眼中寒光闪烁。
他猛地反应过来,自己这两次损兵折将,灰头土脸,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高家准备充分,更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,就被周、孙二人当成了夺取这“雪盐”秘方的工具。
甚至……甚至可能被当作最后的替罪羊。
这帮混账,竟然敢把他李忠当枪使?
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再次冲上头顶,李忠捏紧了拳头,指节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,神色有些异样。
“大人,外面……外面有人求见。”
“不见!”
李忠心烦意乱,没好气地喝道。
“呃……大人,来人自称是南门大街陈记粮行的陈方正,他说……有一样关乎高家案情的‘奇物’,想请大人过目,并且……他还托人转告,说此事或许关乎大人的前程……”
“陈方正?陈记粮行?”
李忠眉头一皱,想起了刚才亲兵汇报的流言。
那个据说得到了“雪盐”的老家伙?
他心中一动,原本的烦躁被一丝好奇和警惕取代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李忠沉声道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,脸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冷峻表情。
片刻之后,一个穿着体面,须发微白,但精神矍铄的老者,在亲兵的带领下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正是陈方正。
“草民陈方正,参见李大人。”
陈方正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,却不卑不亢。
“陈老请起,不必多礼。”
李忠抬了抬手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位在淮州颇有声望的老粮商。
“听闻陈老有‘奇物’要让本官过目?”
陈方正也不废话,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呈上。
“大人,此物乃草民无意中得来,不敢私藏。听闻大人正在彻查高家私盐一案,草民斗胆,想请大人鉴别一二。”
李忠接过油纸包,掂量了一下,分量不轻。
他缓缓打开,当看到里面那洁白细腻、宛如初雪般的粉末时,饶是他见多识广,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缩。
他伸出手指,捻起一小撮,放在眼前细看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没有丝毫异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纯净的气息。
“这……便是传闻中的‘雪盐’?”
李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大人慧眼如炬。”
陈方正微微躬身。
“草民经营粮油一生,从未见过如此品质绝伦之盐。高家在淮州立足数几十年,家风尚可,若真是贩卖那等劣质私盐,未免令人费解。但若是……若是他们掌握了炼制此等神品的秘法……”
陈方正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他顿了顿,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:“大人明察秋毫,定能辨清是非曲直。草民只是觉得,如此神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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