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给法院旧址的廊柱镀上暖金时，叶晴的皮靴碾碎了砖缝里嵌着的玻璃碎片。她在新长出的常春藤墙前驻足，看着戴发带的小女孩正踮脚触碰垂落的藤蔓——那孩子发梢粘着的淡金色孢子，像星星碎屑般轻轻颤动。
“小心呀，这些新芽还没长牢呢。”叶晴展开随身携带的便携检测仪，淡蓝色的扫描光网笼罩住藤蔓，“传感器还在匹配新数据。”
小女孩突然转身，指尖闪过几星淡粉色的光点：“可是它们认识我！”藤蔓在她掌心蜷成螺旋状，惊起树洞里栖息的白色蝴蝶。叶晴这才注意到她颈后贴着枚发光的圆形贴片，和林小羽临终前佩戴的医疗监测器是同一系列。
蝴蝶群忽然聚成箭头，朝着智能灯柱指引的方向振翅。小女孩拽着叶晴的手跑过青砖小径，避开从老槐树上掉落的树胶，鞋底溅起的露珠在地面映出细碎的权限光斑。
“我叫小安，来捡星星孢子！”她举起磨旧的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正在发光的颗粒，“实验室的叔叔说这里的植物会‘说话’，比动画片里的魔法还厉害！”
叶晴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她想起林小羽的加密日记里提过，曾有个总在法院花园捡花瓣的自闭症女孩。晚风掀起小安的连帽衫，衣角暗纹竟是司法系统专用的加密二进制代码。
骤雨突至，两人躲进紫藤花架下，看智能灌溉系统的机械臂正托着透明挡板缓缓展开。远处的普法全息屏上，迁徙的朱鹮模型衔着闪烁的数据流，在雨幕中画出银色轨迹。
“姐姐你看！”小安突然指着藤蔓上的荧光纹路，“羽羽姐留的记号！”叶晴指尖抚过凹凸的树皮，果然发现熟悉的螺旋刻痕——那是林小羽惯用的案件编号加密方式。小安从口袋里掏出亮晶晶的粉末撒在苔藓上，湿润的绿毯竟渐渐浮现出简易的司法流程图。
月光漫过花园时，她们在老槐树的气根间发现奇妙景象：交错的藤蔓形成天然棱镜，将路灯灯光折射成七彩光带。小安蹲下身用玻璃瓶接住飘落的紫金色光斑，里面隐隐传来孩童的笑声——是某次少年法庭模拟庭审的录音片段。
“帮我贴贴这个！”小安把藤蔓轻轻缠在手腕的贴片上，叶晴还没来得及阻止，整面藤蔓墙突然泛起涟漪，无数光点升空聚成萤火蝴蝶，翅膀上闪烁着“未成年人保护”的简笔图标。
黎明前最暗的时刻，小安牵着叶晴来到老法院基座的裂缝前。她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瓶里的孢子撒进缝隙，看着纳米修复液在晨光中织出蛛网般的光痕。“羽羽姐说，这里以前是冷冰冰的石头，现在长出了会讲故事的树。”她摸着裂缝边缘新生的绒毛状绿苔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。
晨雾初散时，叶晴看着小安在法治文化园的互动屏前跑动。小女孩将采集到的孢子数据导入全息沙盘，原本单调的园区模型立刻生长出虚拟藤蔓，缠绕着“预防未成年人犯罪”的卡通标语，变成会发光的立体书。
“我们可以做孢子童话书呀！”小安突然转身，掌心躺着几粒正在发亮的孢子，“把羽羽姐的故事藏在里面，这样每个小朋友摸到书的时候，就能听见法律像妈妈一样说话啦！”
叶晴接住她递来的孢子，看着光点在掌心轻轻跳动。当她抬头时，发现小安已经爬上矮墙，正用树枝在积灰的玻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天平，旁边散落着她捡来的各种“星星”——有褪色的法徽贴纸，有智能合约芯片的碎片，还有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、真正带着露水的孢子。
风掠过紫藤花架，将小安的笑声和孢子一起带向远方。法院旧址的廊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，那些曾被岁月打磨得冰冷的石头表面，此刻正萌发着细小的绿芽。叶晴知道，这或许就是林小羽说的“共生”——当法律不再是高悬的条文，而变成孩子掌心的星光，变成会呼吸的藤蔓，变成能触摸的温暖，那么所有关于正义的故事，才真正开始在人间扎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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