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内酒气熏天，书方正陷在愁苦泥沼里，灌下的酒水似化作愁绪，愈发憋闷。他踉跄起身，脑袋仿若灌了铅般沉重，晃了晃，一个踉跄，打了个酒嗝，手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银两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把折扇胡乱往腰间一插，双手抱紧酒坛，脚下虚浮，摇摇晃晃朝门口挪去。
门外来人脚步匆匆，书方一个不稳，直直撞了上去，两人轰然倒地，酒坛滚落，酒水泼了来人一身。那侠客瞬间暴跳如雷，翻身跃起，怒目圆睁：“你这人咋回事！走路没个眼力见，瞅瞅，全是酒味！”
书方本就醉意朦胧，被这一吼震得耳鸣，酒劲上头，也来了股蛮劲，梗着脖子，舌头打结：“怎……怎样？就撞了，你能奈我何！”出口虽是狠话，声音却软绵绵的，透着股虚张声势。
侠客哪受得了这挑衅，抬腿一脚踹在书方胸口，书方应声倒地，眼前天旋地转，手脚绵软无力，想挣扎反抗，却似陷在泥潭，动弹不得。周围酒客先是一惊，旋即有人面露不忍，欲上前劝阻，却被身旁人悄悄拉住，小声嘀咕“别惹事上身”。多数人只是远远观望，面露犹豫，唯有几个好事者，嘴角噙着冷笑，仿若看一场闹剧，时不时发出哄笑。
书方蜷缩墙角，抱头挨打，痛苦呻吟声被哄笑声淹没。片刻，侠客打累了，啐了一口：“哼，看你可怜，饶你这回，往后别让我瞧见！”说罢，掸掸衣袖，大摇大摆进了酒馆。
书方瘫在地上，缓了好一会儿，咬着牙，拼尽全力想撑起身子，却因伤痛再度摔倒，只能手脚并用，往街边角落爬去，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痕迹。倚着墙壁，他满脸痛苦，眼中复杂情绪翻涌，喃喃自语：“这世道……咋就这么凉薄，娘啊，儿真想立马回您身边……”话未说完，一口鲜血喷出。
“你还好吧？”轻柔声音传来，书方费力抬眸，只见一女子俏生生立在眼前。她面容清丽，眉眼含笑，鹅蛋脸挂着浅浅酒窝，仿若春日暖阳，驱散周遭阴霾。
书方手撑墙壁，挣扎起身，刚迈出一步，腿一软又要倒下，女子眼疾手快，扶住他胳膊：“哎，你受伤了，别乱动！要去哪，我扶你。”
书方满脸羞愧，别过头：“我……就是个落魄书生，别管我，别脏了你的手。”
女子轻轻摇头，搀着他慢慢前行：“我叫柳兰熙，你呢？瞅着你，莫名觉着眼熟。”
书方抬手揉太阳穴，努力清醒几分：“在下书方，多谢姑娘援手，唐突了。”
柳兰熙脚步一顿，面露惊喜：“你是书方？当真？”
书方疑惑皱眉：“姑娘认识我？”
柳兰熙眉眼弯弯，笑意盈盈：“当然！小时候，镇里那帮顽童总欺负你，有一回把你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，还记得不？是我喊来大人，才把你救下。”
书方眼神一亮，恍然醒悟：“啊，原来是你！当年多亏了你，我才少受些皮肉苦。”
柳兰熙扶着他，边走边轻声问：“你家在这街尾吧？怎落得这般田地？听闻你去考科举了？”
书方长叹一声，满脸失落：“唉，别提了，考了五次，回回落榜，心灰意冷，这才借酒浇愁，闹成这样。”
柳兰熙面露不忍，温言劝慰：“别灰心，科举路难走，失利算不得啥，重拾信心，往后还有机会。”
书方眼眶泛红，声音哽咽：“多谢姑娘，打小除了娘和花寒暄谷主，就没人这么关心我了。”
柳兰熙双颊绯红，垂眸低语：“书方，别这么见外，都是顺手的事儿。”微风拂过，吹散些许血腥与酒气，两颗心在患难间悄然靠近，前路虽坎坷，却因这偶然相逢，添了几分暖意与期许。
街巷喧闹，人潮如织，书方正被柳兰熙搀着，脚步虚浮，满心疲惫。突然，前方一阵凄厉呼喊声如利刃般划破嘈杂，人群瞬间躁动，潮水般朝发声处涌去。
“死婆娘，敢挡大爷道，活腻歪了吧！”那嚣张叫骂声震得人耳鼓生疼，透着股狠厉劲儿。书方身子一僵，酒意瞬间散去大半，心急如焚：“走，快去瞧瞧！”嗓音因紧张微微颤抖。
二人费力挤过人群，只见场中一身材魁梧壮汉正揪着个衣衫褴褛、头发蓬乱老妇撒野。老妇瘫倒在地，双手合十，苦苦哀求：“大爷，饶命呐！”声声悲戚，刺人心扉。
书方定睛一看，顿觉五雷轰顶，眼眶骤红，疯了似的冲上前，一把抱住老人：“娘！娘，是我，书方啊！您咋样，伤着没？”声音哽咽，满是自责与心疼。
老妇哆嗦着双手，死死拽住书方衣角，泪如雨下：“方儿！你可算回来了，这些日子没个信儿，娘天天揪心，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……”
壮汉见状，仰头大笑，声震四野：“哟呵，母子团圆，感人呐！不过今儿不给个说法，别怪大爷我不客气，一并收拾！”说着，抬脚踹了下地面，溅起尘土，“这老太婆，走路不长眼，拿豆腐撞我一身，还敢问我要赔偿，也不瞅瞅自个儿啥德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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